面譜

人的面孔有時會述說很多，而拍攝面孔是另一種說故事的方式。

在北京的最後一晚，在南鑼鼓巷的過客餐廳晚飯，坐的位子看得到餐廳裡掛的一幅大型黑白照，是一個抽着煙的男性面孔。

這面孔帶着蒼桑，但抽着煙的神情卻又帶有一點愉悅的感覺。我忘了之前靠近時是不是有看到，還是純屬感覺，這面孔一直讓我有錯覺是西藏人的面孔，雖然現在無從證實，但是卻不碍喜歡這照片的心情。心底想的是這照片有太多的話可以說，有太多的過往可以窺，甚至畫像之外也有太多可以想像空間，所以把這照片拍了下來，當作一個記念。

畢竟我在北京也是個過客，而這影像也彷彿是過客眼中曾經留下的面孔。

糾纏

柏樹與藤木的糾纏已經到了不分彼此的程度，除了地面上的主樹幹仍看到它們最原始的樣子之外，樹上的枝葉是完全糾纏在一起了，分不清誰是誰。互相依存，互相陪伴。不知當初種下時，是否也是為了讓它們彼此依存而種在一起。

時光荏荐，樹與藤都長得粗壯，如果是人，也是彷如相依百年以上。

那麼長的時間，都相依相伴，應該會持續到永久，不知道如果那樹枯死，藤會不會也跟着枯，又那藤如失去生命力，樹又會否相陪，如此想像着，總覺得像在看着一對痴情不渝的情侶。樹木有情，人呢？人又是不是能如此長情？

這是在北京孔廟看到的樹，這裡有好多棵柏樹的旁邊都一樣種了藤，那些藤一樣和旁邊的樹相纏，有的看似年青的樹，有的是超過百年的老樹，每個相纏的藤都似乎是與樹同時種下，然後一起長大，這樣的配對，感覺好像指腹為婚，而他們卻無法抗議。不過能有可以相伴的東西，似乎也不錯。而如此的種樹方式，總覺得背後像是包含了很多的故事，讓人有無限的想像。

銀杏

夏天的銀杏，仍是綠油油的樣子。人們愛看秋日的銀杏，因為葉子會轉成金黃，一片片飄落地上。扇子形狀的銀杏，可以夾一片在書中，作天然的書籤，尤其在它變成金色之後。

不過綠色的銀杏，在樹梢的樣子其實也很漂亮，尤其在陽光的照耀下，帶來一種清涼感，把夏日的熱度降溫。風吹過時，彷如一把把扇子在風中為你煽涼，也是一種不錯的風情。

圓拱門

我喜歡中式庭園中常常會看到的圓拱門，正如天圓地方的概念是中式建築必定會有的設定，圓形的拱門嵌在墻上也有如此的意境。

在恭王府看到的這個圓拱門，一墻的綠色蔓藤襯托了這圓門，再貼上紅紙，讓整個畫面變得清雅。門後的竹子為洞開的門更添一抹清幽。

想來曾居於此的人亦曾看過如此的美景。分別只是當時這門景只有居於此的人方可一窺，外人是無法看到的。如今這王府成了遊人景點，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到，但是卻再也沒有了昔日那般清幽的感覺。因為穿過此門的人們來來去去，熙熙攘攘，熱熱鬧鬧的，又如何再有清幽之境？

唐卡

在北京時剛好碰上有關於藏佛的唐卡展，在展覧裡看到很多炫麗的唐卡，而且有的還是古董。

唐卡的制作需時，一幅唐卡制作可以從幾個月到幾年，當中所花費的精力該有多少才能制作出那樣精美的圖。雖然唐卡的構圖式樣都差不多，但是每一幅卻都是一個藝術品，創作者心底宗教的誠心與信念，都化入其中。

看着那些唐卡中細緻描繪出的藏佛菩薩，會讓人沉浸在那種宗教的平靜中。多希望自己也能擁有一幅唐卡，在絢麗的顏色和細膩的線條中，看佛的容顏，領會菩薩金剛的慈悲。

胡同日夜

這是一家叫「胡同」的旅店，白天午後，店門外兩位不知是店員還是住客在門外聊天汭涼。一幅很日常的情景。

胡同的夜晚，紅燈籠亮着，門戶緊閉，又是另一番景像。

清潔車

其實北京城內算是挺乾淨的，尤其是這些大馬路上，總是能看到這種清潔車的出沒。

清掃的人員，踩着這種清潔車經過不同的地點，清理路邊垃圾桶裡的垃圾，順便清掃一下那條街。停留北京的時候，槐花一直在落，街上總是佈滿了落下的槐花，不管怎麼掃還是會有，但是能讓街上看起來如此乾淨，就一定是清掃人員的努力了。

城內樹木繁多，想來不同的季節，清掃的東西必會有很大的不同，例如秋天，落葉片片，清掃時必是沙沙作響；又如冬季，冬雪遍地，要清掃，可能要先鏟雪方能清理出路面。清潔一事，看似簡單，卻也是一種辛苦的勞力。要讓一個城市看起來乾淨，清掃人員的努力是不可少的。

而清潔車的出沒，正是襯托了那些清潔員工作的努力。

迷宮

人在迷宮中，總是難以看清自身所在，若要得知，非得從高處俯覧不可。

圓明園中的迷宮，看似簡單，但要從外走到中心的亭子，仍是需要一番功夫。那圍墻看似很低，卻也接近一人高度，身處其中，並不能輕易看清位置。總要繞着那墻遊走，慢慢摸索着出口。偶爾走到盡頭，還得回頭再從另一處繞過去，如此一般走來走去，及至終點，站上那中心亭，看其他人穿梭其中。無論是遊走其中，或是觀賞別人遊走，都各有體會。

不過也有些人是不愛過程而只想要結果的，當我們認真地繞着圍墻在走時，常會看到爬到墻上直接越過去的人，或是爬上去先看路再決定要不要繞路的人。不論是哪一種，都是不願跟隨遊戲規則而選擇走捷徑，只要結果的人。這不免讓人想到，人生亦如是，總有那種不愛摸索而耍賴的人，雖然他們的確是獲得了想要的結果，但使用的卻是取巧的方法。

迷宮的樂趣，在那種摸索，因為不知道轉彎處是不是能到終點，總要走一次才知道，人生有時亦如此。只是在迷宮中取巧，或只能稱之為遊戲，但在人生中取巧，又能取幾次？

胡同一景

國子監的紅色圍墻之外，胡同之內，男子踏着三輪車運載一車的貨物駛過。

胡同內沒有其他人物走過，顯得寧靜，只有男子和他的車子點綴了胡同。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生活就是如此。不必驚訝，不必獵奇，因為一切只是尋常風景。

有時候，旅客似乎會刻意去找一些心目中的老北京，想一窺本地人的風俗和生活。但其實只要是生活在此的人，他們的日常，就已經是一種風俗和生活了。

破墻

破了的墻，就這樣胡亂拿東西堵一堵，是因為快要拆而不補，還是反正補了也會拆而隨便它？

北京城裡，胡同消失得很快，每次走過一些胡同，都不約而同會看到一些磚塊、水泥堆等等叠在胡同外，那是胡同裡有些房子又在整修，或者建房。

胡同被整修，有些是給胡同拉皮，讓其有機會成為商業區；胡同中的建房，是因為有些人買不起新房只好在四合院中加建。不管是哪一種，都讓胡同失去昔日的風情。

胡同的消失，外人只嘆息它消失得太快，概嘆無法體會一下老北京的情韻。可是對在地人來說，胡同的消失，意味着城市規劃背後的失衡，還有無法安居的隠憂。

破了的墻，今非昔比，就算修補，仍會留有修補的痕跡；城市的風情也一樣，消失了的就再難找回。

綠蔭之路

北京的後海區，有着長長的綠蔭之路，兩旁種了槐樹和柳樹。夏天正是槐花盛開和楊柳依依的時節，那一整片的綠意使道路變得風情萬種。有着紅色遮蓋的三輪車緩緩踩過，紅綠相映的情景讓這條綠蔭小路有了一種很悠閒的感覺。

這條小路是後海岸邊的一條路，因為這一帶開了很多咖啡館和酒店，很多遊人愛來這邊休閒，不過後海那些店都是開晚上比較多，白天走過時，就有一種安靜的氛圍。

我很喜歡那種柳條在風中搖晃的景色，散步岸邊讓人心曠神怡。希望下次有機會再去那邊閒逛，或許還可以在向晚去那邊閒坐喝一杯。

纏日

雨後地上殘留的積水，映出太陽，和着糾結的樹枝，造成一幅纏日圖。

北京的天空總是灰色的，沒有雲，也看不到藍天。

我們去那幾天雖說是天陰有雨，但偶而會見陽光。只是那陽光是從灰色的大氣層中直接透下來。當你以為天灰灰的是黑雲的原故時，其實不然。

太陽還是直照的，沒有搽任何防曬時，我總覺得皮膚有刺刺的感覺，因為皮膚直接被陽光照到了。從北京回來，清楚看到手臂上曬黑的痕跡，也算是從北京帶回來的紀念了。（笑）

偷閒

頤和園中作清掃的人員，在忙中偷閒。

打掃的工具放一邊，他悠閒坐在亭外的石階上看報紙。旁邊遊人來來去去，熙熙攘攘，吵吵鬧鬧，都影響不了他看報的心情。

拍照之際，他才剛在此坐下不久，而我已準備向下個景點進發了。不知最終他偷閒了多久；離去時是怎樣的心情；報紙裡又有些甚麼吸引了他的注目。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，也不需有。因為這也只是一個偶然的碰見。

午睡

在公園的長櫈上卧睡的人，並沒有理會來去的路人，她睡得安詳。

北京的夏天，悶熱異常，沒有甚麼風，灰濛濛的天色會讓人以為是陰天，然而那是空氣污染的證明，太陽依舊會照在人的身上，熱辣燒灼。

她選擇睡在樹蔭底，或許是因為樹能擋日，而且公園的空氣還是比較好的。她也好像沒帶甚麼東西在身上，彷彿就是從附近家中走過來，不必帶任何身外物，因此能睡得安心。

在歐洲旅行時，看到人們都愛睡在草地上，但在中國，人們會更愛睡在長椅上，或許是因為中醫學上有提過地有濕氣，不太適合睡覺吧（我猜）。

午睡於公園，也算是一種閒情吧，能安然於自然之中，其實也挺福氣的，我如此認為。

畫者

在恭王府的後花園中有個水中亭，四面洞開的亭子，在裡面休息可以一覧花園四方的景色，非常漂亮的一個亭子。

參觀那天，亭子裡其實有很多人圍坐在四邊的欄椅上，就只有這個畫者旁若無人地畫着他的油畫。看他的畫，似已接近完成，不知道他在此停留了多久，也不知他來此幾次才能畫完，只是覺得能專注在一件事上真好。不為旁人所擾。

旁人在吵，遊人在拍照，累者在休息，各有各的姿態，各有各的活動。但只有畫者忙於畫下他心中的景象。

有時挺羨慕這種專注，知道自己要甚麼，知道自己做甚麼。